文房四宝，作为中国书画的一种媒介，不仅决定了中国书画的基本风格和语言特征，同时，还构建了中国文房的独特景观。“文房四宝”不仅在文人的书斋中表现出它的实用价值，而且因为其融绘画、书法、雕刻、装饰为一体的艺术特性，是历代文人把玩的对象。当下中国，文房四宝产业却出现了日渐萎缩的困局。如何把传统文化资源、文化积累转变成产业元素，转变为文化的创造力？全国政协教科文卫体委员会部分委员和有关专家曾赴安徽、浙江专题调研并提出具体建议。本刊特邀请参与调研的苏士澍、吕章申委员谈扶持文房四宝产业发展。

记者：文房四宝作为我国传统文化的一个重要载体，其产业有何自身特点？

吕章申：与中国书画紧密相连的同样是具有中国文化特点的“文房四宝”——笔、墨、纸、砚。作为中国书画的一种媒介，它不仅决定了中国书画的基本风格和语言特征，同时还构建了中国文房的独特景观。文房四宝既承载中华文化，又是中华文明中具有独特性的文化。

苏士澍：文房四宝是工具，是中华文化得以传承的工具。世界四大古文明现在唯余中华文明绵延至今，为什么？就是因为汉字，汉字是中华文明的脉，一脉相承，源源不竭。现在都用电脑写字，很多人不但汉字写得难看，提笔忘字也不稀奇。试想，连汉字都不会写了，怎么传承我们的文化？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大声疾呼，大力扶持文房四宝产业的初衷。

记者：现在我国文房四宝产业难道已经没法实现其传承文化，维系文明的作用了吗？其产业困境在哪里？

吕章申：当下中国，喜爱文房四宝的人不是少了，而是多了，但这并没有带来其产业的繁荣。其实，文房四宝产业日渐萎缩是个不争的事实。一、市场逐年萎缩，20世纪90年代初，仅湖州善琏地区的制笔从业人员就达2000多人，年产湖笔达1000万支，而到了2009年，整个湖州地区的从业人员只有499人，仅生产湖笔443.3万支。市场逐年萎缩的主要原因是现代书写方式的变化以及数字化时代带来的书写方式的革命。二、高端人才青黄不接，产业人员减少，文房四宝文化产业均为手工制作，劳动强度大，工作环境差，工作内容单一，技艺要求严格，有些岗位还容易产生职业病，因此，农民不愿学，学了不愿干，产业人员逐年减少。三、原料紧缺和成倍涨价，制约产业发展，为歙砚提供石材的江西婺源（古属徽州）龙尾山老坑更是资源枯竭，无石可采。2006年以来，制作宣纸的青檀皮收购价上涨95.5％，沙田稻草上涨54％，燎草上涨105％。还有企业赋税过重，企业间的无序竞争等，都造成了好东西越来越少，文房四宝产业陷入困局。

记者：有人说，笔墨文化是小众文化，是少数人把玩的文化，冷一点也无妨；也有人认为，既然市场有需求，就让市场去配置资源，何须上升到国家文化战略层面上去扶持？怎么看这些观点？

吕章申：首先，从弘扬传统文化，传承中华文明的角度上讲，需要产业不但不能像上面说的那样日渐萎缩，而要根据时代的需要，文化的需要，大力扶持。五四新文化运动以来的近百年对传统文化的不断冲击，让我们不得不忧心传统文化的传承和弘扬。

我们提倡，要站在国家文化战略的高度，从切实提高我们国家软实力的高度，来认识这一产业的保护和发展问题。最核心的、也是最基础的问题是必须扩大书法教育，提倡书法在社会中的多方面运用。比如说在中小学开设书法课，就是让他们在写毛笔字的过程中，从小浸染中国文化，热爱我们的文化，从而促进文化的发展繁荣。

苏士澍：我国自古以来一直有从国家层面扶持文房四宝产业的传统，现在也同样需要从国家文化战略的高度加以扶持。应该将保护和发展文房四宝等传统文化产业列入国家的规划中，从国家层面上作出一些硬性的规定，以政府主导、公共财政支撑，为文房四宝等传统文化产业的保护和发展提供长远的战略性保证。另一方面，尽快将2006年12月文化部颁布的《国家及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管理暂行办法》，升格为国家正式法规，从而加大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力度。政府还要在产业政策上加以引导和鼓励，比如降低企业赋税，引导资源流入。要知道，丢掉传统的东西容易，过后要捡起来就费劲了。2009年7月，国务院常务会议审议通过的《文化产业振兴规划》，是继十大产业振兴规划后出台的第一部文化产业专项规划，标志着文化产业已经上升为国家的战略性产业。可是，各地比较重视动漫等一些新兴的文化产业，而在对待文房四宝等传统文化产业振兴方面缺少认识，缺乏力度。各级领导应高度认识传统文化资源是一种特殊的资源形态，是一种不可估量的软实力，各地应该制定具体措施，实施重大项目带动战略，培育骨干企业、加快产业园区和基地建设，扩大消费，建设现代市场体系，扩大对外贸易。

记者：为扶持文房四宝产业的发展，您认为，还需要做哪些切实有效的工作？

吕章申：国家和省级财政应该拿出专项资金，支持文房四宝产业的传承和发展。其中的专项应具体到原材料基地的建设，生产基础设施的改造，环境的综合治理，传承人的奖励和资助，高端人才的学院化教育和培养，原材料生产的科研，产业园区的旅游开发，国家级交易中心的建设。尤其是要利用专项资金吸引当代卓有成就的艺术家进行诸如砚台和墨模的设计；开发笔的新品种。人才是文房四宝产业得以传续和发展的基本保证，因此，应该把人才的培养提升到影响久远的战略高度。传统的人才培养方式是父子相传、师徒相袭，应在此基础上，制定奖励措施，鼓励传承人尽可能扩大传授的范围。解决原料紧缺的唯一办法就是建立原料生产基地，要给予政策和资金扶持。

近年来在歙县等地发现了一些优质的砚石资源，如彩带石、罗纹石、紫云豆斑等，已经可以解决婺源龙尾山老坑无石可采的问题，政府应设立专项资金支持新资源的开发，制定科学开采计划，杜绝滥采，避免形成新的资源问题。国家应该设立专项基金，由博物馆每年收藏一定数量的当代具有影响力的工艺美术大师的文房精品，这既是奖励精品的制作和生产，也是为国家累积时代的文化财富。建立国家级的研究机构，带动地方性的文房四宝研究机构，建立国家级的档案库，收集和整理史料，培养高级研究人才。研究与文房四宝相关的传统文房文化，研究如何挖掘传统的文化产业内在潜能，使之在产业规模和产业形态上作出相应的调整，在理论上为产业提供支持。

徽文化底蕴深厚，是中国最具有特色和内涵的地方文化之一，应建立国家级的徽文化生态保护区。将文房四宝的保护纳入整个徽文化生态保护区的建设之中，将物质的和非物质的文化集合到一起，形成一个区域性的文化优势，有利于文房四宝在一个大的文化生态中得到更有力的保护。

市场要在需求下形成面对高端用户、面对广大消费者的不同层面的产业业态，企业也要用一种保护和尊重的精神去传承和发展我们的传统文化产业。这样，文房四宝产业不但不会萎缩，还将得到逐步恢复和发展。